思乡的三个阶段,其中有个阶段像是得了阿兹海默症

2020-07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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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来美国,已经满四年了。

四年来,週边人事物不断转变,自己老脸也开始长法令纹。唯一没变的是乡愁。

什幺是乡愁?还没出国前的我不太懂。那时的我很喜欢哈金的书《落地》,觉得字里行间,似乎蕴含着许多乡愁。

要出国了。坐上飞机,懵懵懂懂地跟底下灯火通明的台湾说再见。几片云飘过,我也似乎在朦朦胧胧之间懂了。

一开始的乡愁,好像存在却又不太具体。那时被加州美丽的太阳晒个快乐地晕头转向,只知道偶有小事让我烦躁,而这些小事好像在台湾都不会发生。

于是我开始第一阶段思乡:台湾真好,以前自己真不知足。

去DMV(美国的监理所)等两三小时,总让我火冒三丈地想掐着柜檯的脖子,再怀念台湾的办事效率。

在洛杉矶开车,堵在405上好几小时,竟然让我在车阵中,怀念起台湾大家又超车、又五台车挤三车道的效率。

在学校吃冷三明治披萨很反胃;在餐厅吃,又好大份量好难吃。想着台湾的小吃流口水,但又不得不盯着体重计,埋怨自己吃美国垃圾竟然还变胖。

任何服务都要给小费。不用给小费的服务有时奇差无比。举例来说,坐美国国内线,行李放不上去,比我大只的空姐还指令我自己放;不然要我旁边的男人,做个真男人帮我放。让我想到长荣、华航的空姐弱不禁风,还得帮旅客侨行李。

想到台湾服务业,大家都这幺尽心尽力;我竟然还得TIP服务品质不到一半的老美,只为了美国服务业不调高最低薪资、反要全民一同分摊。每想到此,就让我回国,连去个7-11都想给店员小费。台湾这幺好的服务要是给小费,我至少还给得心甘情愿。

还能比较与抱怨倒还好。

抱怨完毕,思乡第二阶段则像是得了阿兹海默症

而这个症状对于移民来说,永远不会好转。

虽然我感谢脸书、SKYPE、及所有免费通信软体让我跟台湾还能保持联繫;但渐渐地,孰悉的气味跟触觉消失了,剩下声音跟2D的影像。我慢慢地从一些人的脸书、甚至生活上消失,在重要的场合缺席了。

我错过好朋友的婚礼、没见过亲戚刚出生的孩子、没办法帮自己爸爸妈妈买生日蛋糕、慢慢地想不起来台北路名的顺序、渐渐地有些字跟成语讲不出来。

有次回台湾,我不知所措地发现,以前很常在师大夜市週边遛达的咖啡酒馆们都不见了。我站在巷子里,失智症般地盯着陌生的店面,努力地拼凑脑海的影像。

在我24岁的那年,曾经近一年,晚上都在某家咖啡酒馆工作。酒保们都知道我是那个,从晚上八九点到十一点,会边喝酒、边跟他们聊天、边拉着excel预测下季业务预算或看书的人。这些师大夜市的记忆,随同我其他的回忆,如夜市的路人来来去去、随风而逝。

思乡的三个阶段,其中有个阶段像是得了阿兹海默症

有天跟朋友点餐。那时是我们来美国的第三年。

朋友是个神经也很大条的人。我看着她有点黯淡的眼神,再看着好像很好吃的猪脚;我领悟到……

思乡第三阶段,是神经感官诸失调。

不喜欢的变喜欢,太喜欢的会想到作梦。

第一次出差夏威夷,扑鼻而来的湿气跟迎面的海景,让我龙心大悦。大喜不在于是夏威夷,而是那个温度湿度景色等,让我觉得夏威夷真像台湾。感官失调,美国台湾傻傻分不清楚。

思乡是一种听觉失调。

出国前的我只对电音跟摇滚乐有兴趣,对其他旋律没有甚幺特别感情。但出国久后,当年听了想抓狂的歌都变得好有味道。

以前每逢过年,走进小七或大卖场听到「咚咙咚镪」等之新年歌就头痛。

但当场景换成在大华九九超市被同样地轰炸,我竟然也盯着自己的推车出神。推车里头放的没有年菜,没有爸妈或阿公阿妈,就那幺几把青菜跟火锅肉。恼人的新年歌听起来突然更让人伤神。

思乡的极致失调,莫过于听到长荣航空放的望春风。这些学生时代被老师逼着唱的老歌,坐进飞机用听的就是不一样。

那种听着以前根本不喜欢的歌,却异常情绪化的感觉,常让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青春期。为了压抑自己总是被望春风的弦乐,拉成少女般的玻璃心;我每回上机就开始看书。再怎幺累都硬着头皮看,把自己的思绪转换成故事里的路人甲。

然而少女在出关后,不到一天就被台北的喧嚣打回成大婶。尤其习惯了加州郊区的安静与一成不变后,台北的生命力常让人不知所措。阿婆仍旧骑车不长眼;走在路上,还是会撞到机车踩到蟑螂,仍旧永远找不到垃圾桶。

但故乡就是怎幺看怎幺美。

异乡的失调病,在吸了口台北混浊湿热的空气后痊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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